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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帕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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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窗簾有兩層布料,一層是窗簾布,一層是蕾絲薄紗。沒有下雨的天氣,我喜歡將窗戶推開,讓風輕輕撩起簾布內的蕾絲薄紗,雲柔雲柔的,很是夢幻。

就像這麼週末的早晨,蕾紗輕輕飄飛,背景的天空是那樣藍啊。惺忪的雙眼捨不得再闔上,我安靜地望著窗外澄澈的碧雲天。沒有任何 Schedule 的週末,可以恣意慵懶地賴床,多麼奢侈的幸福。

佳慧來電,說車子已經開到附近了,要到我這來坐坐。我匆匆漱洗,被子還來不及疊,叩門聲已經熱情地響起了。

「哇~ 妳的房間是我見過的,射手座的女生當中,最不像射手座的一個!」佳慧驚嘆:「很乾淨耶!」好友對著正手忙腳亂疊被子、十分心虛的我說。

我猜測自己是有幾分「選擇性潔癖」的,為了「隨手抓書隨處躺著看」的懶散惡習,即使在工作這麼忙碌的情形下,我仍得勤勞地維持一、兩天就清潔一次房間的地板的習慣。另一方面,又是為了滿足「隨手抓書隨處躺著看」的需要,我的小房間內,隨處可見散落的書本和柔軟靠墊,十分沒有規矩。

佳慧這陣子忙著留學的考試,一年前辭去了工作,專心補習準備考試,這兩個月更宣布閉關。最近她先後在 GMAT 和托福拿到了好成績,進入申請學校的階段。我訂了老爺飯店的晚餐,慶祝好友出關,沒料到佳慧一時興起,才中午呢,我的眼皮還沒完成張開的儀式,她車子開著開著就繞過來了。

「可以看妳的冰箱嗎?」她興致勃勃地說。

我笑了,告訴她,聽說一進門會想看人家冰箱的女人,註定要當賢妻良母喔。

縱使,她常常把不生孩子和晚婚(或是不婚)的志向掛在嘴邊,當作平常對話的逗點用。我不禁替天下的男人深深惋惜著。

所有見過佳慧的人,或是幫佳慧卜卦的算命仙,都說佳慧一看便是個善於持家又賢慧的好女人。在佳慧深深愛戀豬頭的那段時光,她的確淋漓盡致地發揮這項特質。朋友的聚會裡,總見她細心地伺候豬頭的用餐,或是幫他仔細地撥好蝦殼,或是隨時斟滿飲料;豬頭忙著畢業論文的時候,佳慧在兩個城市裡奔波,幫心愛的人一字一字打下文件,又為他寄出一封一封的履歷表。想來豬頭年紀輕輕便成為有房有車有七位數字市值股票(現在恐怕有八位數字了)的科技新貴,佳慧功不可沒。

奈何豬頭後來還是背叛了這樣一個面容清麗又兼具好性情的難得女人。她給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機會,最後依然發現他持續的背叛,痛心疾首的提出分手。我猶記得那晚好友在電話中的嚎泣:啊,心好痛。她悲傷的說。

我望著此刻在我面前的女子,神采飛揚,樂觀開朗,對自己的未來有明確的方向和實踐行動力,全心全意享受著沒有愛情卻更開闊自由的生活。

「會有人疼妳的,妳一定會遇到冥冥中等待你的人的。」我由衷地說。

「或許吧,」經歷了感情歷練的好友,看來如此淡然:「其實我也不排斥婚姻或感情,只是人生實在有太多事情可以做。現在我滿腦子都是留學申請的事情,也不適合在這時談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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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對我的胸針鍊墜乃至於香水都產生了極大的興趣。包括那瓶「沙丘」,DUNE.

CD 的香水「沙丘」是我房內唯一的名牌,約莫是那一位姊妹終於看不慣我一身素淨,把一小瓶贈品送了我。

我從未聞嗅過其他名牌的香水,雖然我曾經送一瓶芳名遠播的「巴黎五號香水」給母親,但五號香水的氣味已經不復記憶。記得母親收下那瓶五號香水時,近乎誠惶誠恐地將那一小瓶液體鑽石,擱在梳妝台上最高的櫃子裡,以行動實踐了成語「束之高閣」。

母親後來從來沒有用過她。

我從來對知名品牌免疫。然而,在我旋開「沙丘」那小巧的金色瓶蓋那一刻時,還是被那神秘卻嫵媚的氣息撩撥而迷惑了。

為什麼叫「沙丘」 -- 透明的瓶身,液體的色澤是金橙魅惑的 -- 我想像著一片夕陽下金黃色沙丘,迷人魅惑,看不到邊際,像是沒有界線的神秘境地。

如果當天的心情有點「沙丘」,早晨出門時,我便會在手腕、耳根後,沾染上一抹嫵媚的女人香。

那一小瓶沙丘在一次旅行中遺失。我懊惱了很久:為什麼這麼虛榮,旅行還帶香水呢?不帶不就不會掉了。我若有所失地穿梭百貨公司,詢問 Cristian Dior 的專櫃,最後從梳妝美艷的專櫃小姐手中,拿回另外一瓶大一些的沙丘 -- 自然,小瓶的贈品是不賣的。

難得去五星級餐廳用餐,我精心將自己打扮了一番,穿了兩吋半吋的高跟鞋,還示範了香水的另一種使用方式:

將香水高高地灑在空中,香水微粒珠珠晶亮自空中緩緩飄落,伸展雙臂迎接細緻的香水霧雨,頭上臉上肩上髮梢,均勻地承接了沙丘的神秘與魅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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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寶山水庫往往霧靄濃重,但這日下午的陽光太好,遠遠的蒼天翠巒都顯得稜線明晰。

我們在安靜的小山坡走著聊著,高跟鞋使我的雙足疼痛不已,好山好水不應該搭配這樣的打扮哪,佳慧笑說:「都是『老爺』惹的禍。」

我們在湖邊的咖啡座坐下,天色漸暗,侍者送來了一個燭台,寒風中,燭火搖曳溫暖。

就像這段情誼。

佳慧和我是很有緣份的。我們都來自同一個純樸的城市,父母親彼此認識,大學是同校同系的學姐妹,畢業後進入同一家公司,卻直到工作上合作,才彼此相識,訝異地知道原來有如此深遠的緣分。後來我離開了新竹,來到台北,沒多久佳慧竟也和我進入同一家公司的同一部門。一年多後,又因為對台北的功利與複雜同感無力,先後回到新竹。

很多個特別的節日,我都和佳慧一起過。像是去年中秋夜,我提了一瓶紅酒去訪她。酒後來沒開,兩人啃酸梅聊天便聊到大半夜,月明星稀,談性未歇。情人節,兩人開車在城市狹小的街道上瞎晃,穿過充滿粉紅色氣球和雙雙對對愛侶的街道,經過正在舉辦熱鬧 Party 的 Pub,彼此陪伴,卻不感寂寞...

兩個單身的女子,互訴生活上的喜怒,分享彼此的歡樂與哀愁;季節換過一個季節,都市換過一個都市,這樣的情誼,讓我倍感溫暖與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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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我尋覓手帕情誼的路,是比別人坎坷了些。

或許是身邊的女性太少了,我對談的來的女性朋友,總是十分珍惜,總是單純而毫無保留地,付出那羞怯卻真摯的友誼。因此,在開始工作的幾年裡,我的單純與重情重義,曾經讓我擁有好幾個比姊妹還親的手帕交。

仍記得在S失戀的時候,我陪著她度過一個又一個淚眼朦朧的失眠夜,猶記得終於有那麼一晚,我的安慰終於止住了她的淚水,我們微笑相視,感到寧靜,然後跑到陽台迎接第一道晨曦。猶記得我背著法國的紅酒,搭了數百里的火車,到德國造訪調遷當地工作的R,那是個寒冷的冬,我們侷促地用一碗米煮成一鍋粥,熱氣蒸騰,她的丈夫孩子滿屋子玩耍,我們以紅酒佐粥,互祝幸福。猶記得我請了假,買了一隻大白狗,從台北趕到到新竹,探望纖弱的珍,她的長髮烏黑,更顯臉頰的消瘦與身軀的纖細,使我感到心口一陣疼緊,我輕輕抱住嬌小的她,拍拍她細弱的臂膀,要她加油...

然而,時移事往,事情卻偶有令人遺憾的結局。其後幾年,我陸續被幾位手帕交背叛、欺騙、惡意中傷... 為我忿忿抱不平的,卻是我一向粗枝大葉對待的異性朋友們。

這些情誼,曾經都有過這樣美好的陪伴與回憶。即使後來事情有了或戲劇化或不可理解的轉折,以至於身邊其他的朋友為我的單純與付出大感不值,但對於這些曾經交心的姊妹,我仍心懷感念。

畢竟我相信,在那一段又一段的陪伴扶持裡,不只是我,這些曾與我以姊妹互稱的女子們,也曾經同樣付出真摰的友誼。

因此,我常這麼說:「友誼,或許珍貴之處不在永久,而是那一段又一段的陪伴。」

***

然而,與佳慧的手帕情誼,畢竟是其中少數一直延續下來的。

固然我已能豁達地認為,友誼不過是一段又一段的陪伴;但能與好友居住在同一個城市,悲傷與難過時,隨時可以任性地找對方傾訴,可以抱著枕頭徹夜深談心底最幽微的秘密,可以交換衣服和鞋子,可以一起逛一晚上的街,最後只各自買了一包模範生點心餅回家(因為怕零食致胖),卻仍覺得溫馨充實...

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因此,當佳慧開始著手進行留學的事情時,在為好友即將開展的新生活感到祝福的同時,我也不由地,感到一陣難言的失落。

衷心祝福我的好友,鵬程萬里。

(本文插圖來源:http://www.jimmyspa.com/index.a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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