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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秋天的湖水



這一連下了半個月的雨,彷彿用水織了一個輕輕軟軟的網,鋪天蓋地灑下來,剪也剪不斷。週末更感覺到雨,窗上總是爬滿密密麻麻、併流而下的小水瀑,整個人住在水族箱裡似的。

擎了一把傘,決定出門走走。

如你所知,對於我所居住的這個城,我一直不是那麼熟悉,也對她的缺乏靈氣不甚滿意。我喜歡依著山傍著水,如同我先前居住的風城。所以在這連續的雨天中,那個離我住處很近,哼條歌散個步就可以到的地方,便是我僅能想到的少數去處了。

那是百貨商城的地下樓層,往書店走去時,喧囂的人潮中,那悠揚的提琴聲,驀地攫住了我。

彷彿什麼都安靜了。Bach: Prelude from Cello Suite No. 1 in G major BWV 1007你如熟悉這曲子,會懂我的意思。



穿過人群,我朝著琴音走去,終於看見琴者。他的相貌很清秀,閉著眼睛專注的拉琴,嘴角帶著從容的微笑。他演奏的很投入,他的肢體、他的髮梢,都在飛舞!他穿著雅致潔淨的衣衫,打上優雅的絨黑領結,舊皮鞋泛著經過仔細打理的皮革的光。皮鞋前是一張椅子,上面放著一個箱子,寫著:『視障音樂家』。後面一排小字:『5%捐贈世界展望會

我訝異地望著他,原來那帶著從容笑意的眼睛,是無法看到這個世界的。他無法看見,卻依然尊重著聽眾、尊重著自己的職業,把自己整理的如此優美從容。他無法看見,卻依然想付出。在壅塞俗氣的百貨商城中,他的琴音,如一潭寧靜的湖水,順著層層漣漪往外擴散,以他為中心,人們漸漸停下了腳步。他與他的琴在湖心共舞,成了這個午后最美的風景。

親愛的你,我們曾經討論過關於人的階級。你說:
『人是有階級的,這個社會是有階級的,就是存在,我們必須承認並面對。』

我知道你說的,一般所謂的社會階級,來自財富和權力,我瞭解也不打算否認社會階級的存在。只是我一直不太在意這種階級就是了。

在我心中,有另一種階級,來自於心靈。來自於對真與善與美的靈動,來自於對世界的幸福與悲苦有感觸的能力。這是靈魂的階級。

有些人也許沒有許多財富,卻願意為這個世界創造美和感動,並深愛且尊重這樣的美與感動;

也些人也許有著平凡的工作或社會地位,卻能為雨後的彩虹而欣喜,為春天的華美而讚嘆;能為旁人的幸福而喜悅,也能為人們的不幸而落淚傷感、更因同感而熱切地想要付出;

有的人也許富有、也許擁有社會地位、也許擁有很好的容貌、擁有你說的好的家世與階級,但是卻無法為生命的真善美所觸動,對於旁人的快樂與不幸無動於衷,失卻了感動的能力,儘管擁有很好的社會階級,卻只是一個貧瘠枯索的靈魂;

『真正重要的東西,是眼睛看不到的。』聖修伯里/小王子

親愛的,我不是盲昧,看不見那些社會的階級。我看見了,只是覺得那並不太重要。如你所知,一直以來,我便是小王子忠實的信徒呀。

此刻,盲人琴師在我眼前優雅的演奏,他帶著如此從容的姿態,悠悠的滑出一湖音樂的詩篇。

我感到他的性靈如此豐美,如秋天午后,一潭悠揚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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