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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

前陣子,很認真的考慮要買下一個夢中的家,在大溪,一的寧靜的湖邊。很好的友人也住在那湖畔,不時地就把我從都市疾驚風似的軌道中拯救出來,到她雅致的家中洗滌塵俗。

那真是一個靈秀的湖,那也是一個雅致的朋友,於是,我們見過晨曦灑下無數璀璨碎鑽、在湖面瑩瑩閃耀,也見過朝來靈秀的山嵐在湖面低吟。我們在夜裡的湖畔說話,或者也不說話,靜靜聆聽各種蛙蟲鳥鳴。夜深了,明月攀上了山頭,映照水面月影搖曳;啜了一口酒,我們忍不住說,難怪李太白栽進湖裡了呀,這夜裡的湖水太美,而水中的月亮,又總是怎麼也數不清……

於是我開始注意那間面湖、而恰巧正在尋找著主人的房間。每天下班,無論多晚,我總會上網看看她待價而沽的身影,暗自規劃著房間的格局和裝潢,想想她究竟適不適合我:

前面的主人把她妝點得很完善,唯獨就是我的幾櫃書,沒地方擺;一個房子兩台電視,對我來說也太多了,我幾乎不看電視的……

於是我想像著拆掉電視牆,換成整面白色的、年輕明亮的書櫃,想像著面湖的陽台有一張舒適的搖椅(當然造型要時尚些,不能變成老人搖椅!),想像著陽台上的茉莉和梔子都盛開的夏夜,會在多麼奢侈的芬芳中睡去又醒來。想像著在這湖畔有一個家,想像著不用工作的日子,我可以靜靜坐在陽台,望著湖面 – 所有的紅塵心事,都悠悠盪盪地、沈寂在無聲的湖心裡……

一個加班的深夜,回到家中,當我習慣地打開網頁,發現那個魂牽夢縈的家,已經從房地產公司的網頁下架了。

『本物件已售出。』

那悠然湖水,才是我想像著遠離塵囂、洗滌塵俗的場景啊。而與夢中的家錯身而過的我,此時在這都市頂樓的天台,望向人世間的塵囂,哄哄然,自地面蒸騰而上……

車燈串成一條金色的流水;城市中的高樓,燈火點點,一嶄燈火,裡面也許是一個家?還是一個暫時的住所呢?千千萬萬個燈火在星空下閃爍,每一嶄燈火,都傾訴著許多人生的故事,播放著過去,也上演著未來。
 
『啪!』我望向聲音的來源,原來是百貨公司的營業時間到了,整棟大樓刷地變暗,行道樹流麗的 LED 燈飾,也在一分鐘內慢慢熄滅。這個城市,經過了一天的喧囂擾嚷,準備沈睡了。

有很多想望,未曾實現,但想望本身,也許包含了許多並非想望本身的聯想。比如我曾經對婚禮有很可愛的憧憬,其實並非身邊有個可論婚嫁的男子,而是因為我那四個非常疼愛小姪子。想像四個小可愛戴著啾啾領結、穿上黑色小西裝,在白紗新娘裙邊跑來跑去的畫面,光是想像,便覺得實在太可愛、又太幸福了。

人的想望也許總是無邊。旁人看似的順遂的人生,也許總含藏著那不完美的、失落的一角,在偶然的瞬間,便安靜的浮上心頭。只是有些人刻意蒙昧、壓抑著那失缺的一角,而有些人卻又習慣看得太清晰。

每一盞燈火,都是一個故事。我渴望有一盞燈火,在我疲累的時候,等待著我的歸去。至於燈火下會不會有一個等待的人,我想,時間會慢慢透露上天安排的答案。

夢中的家賣出的隔天,我在兩個忙碌會議間,打電話給負責的房地產公司
『要面湖的唷,如果有機會,要馬上通知我唷……』

有些想望也許是上天註定,求之不得。但有些想望,則是事在人為,只要努力,終於有天,會有機會實現的。

我想像著四個小姪子,在湖畔興致勃勃的看水鳥、研究蝴蝶的喙,累了,便在面湖的和室,依偎在我身邊恬然睡去的畫面。這樣的幸福,並不亞於那個婚禮的可愛想像呢。

渴望那湖心的悠然,終將寧靜地包容我,那在塵世間勇敢闖蕩、偶然疲憊、卻一直清晰的心靈。

※本文圖片引自我那雅致的友人, Judy 的部落格:
人間好時節  http://blog.yam.com/judy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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