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軌道


初夏,去了一趟遙遠的旅行。旅行的尾聲,是四段緊緊接軌的航班:巴塞隆納、馬德里、阿姆斯特丹、香港、台北。

坐飛機這件事,總讓我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早晨,我還在巴塞隆納看著海面上遴遴的晨曦;
中午,已經在馬德里機場的候機大廳收簡訊;
而幾個小時後,我正站在史基溥機場的停機坪前,望著夕陽緩緩落下。

隨著一架又一架的班機,我在不同的機場降落、起飛、停泊,地平線離我忽遠又忽近。

回程,逆著地球自轉的方向飛行,機艙外的天光,以違反自然的速度,變換著顏色。窗外的雲朵,洶湧著異常絢爛的光彩,一路堆積至看不見盡頭的天際;

我望著窗外的雄奇與燦爛,心想:這就是天上的世界呀,無論是時間、空間、或顏色,都脫離了常軌,如此虛幻迷離。

也只有旅行,才能讓我們脫離常軌。

所有旅行中的冒險、驚奇、眼淚、與故事,所有在旅行中才能看見的風景、才能體嚐的芬芳、才能感受的溫度、才能聽見的情話,都將在班機降落的時候,在記憶中找好一個位置,就此停泊下來。

我是個耽溺的人,常常不想從旅行的夢中醒來。


午后,下了一陣大雨。

驟密的雨聲沖刷了睡意,天光很暗,蟬卻鳴唱的放肆,比雨聲還嘹亮。
諦聽雨的腳步,從激昂的大踱步,到後來疏疏細細的小碎步,然後漸漸走遠,平靜了下來。

雨停了,出去走走吧。

這是個很寧靜的沙灘,在這個小小的風城,算是少有人知道的地方。

上回是個週末,和姊姊帶著小外甥來;小外甥剛學走路,細白的小腳丫沒碰過沙,踩一步便嚷嚷驚叫一下,可愛的要命,誰看了都跟著笑彎了眼;

今天的海岸,比上回更寧靜。大雨剛過,天邊推積著濃厚的黑雲,偶爾還閃過幾片悶雷,是啊,誰會在這時候來看海呢?

雨後的海浪有點激情,遠方一片煙濛,海天的盡頭,都看不清了。

但我還是很想飛哪,
飛到那海與天的盡頭,飛到一個所有的常軌與顧忌都打破的國度:

在那裡,我們泅泳於自由之海、暢飲著奔放與澎湃;
在那裡,沒有猜忌、沒有鬥爭、沒有懷疑,沒有徬徨;
在那裡,我們信任與相愛,沒有疑慮。

我從旅行中歸來,所有的步調都迅速的調整歸位,從一個人的旅行,到一個人的生活,我熟稔的回到了常軌。

唯一不變的是,我始終還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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