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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鴿子蛋

***

N的眼神在笑,嘴角在笑,眉梢在笑 - 任誰都可以看出,這是個沉浸在愛戀裡的甜蜜女子。她拉著我的手,娓娓地訴說著生活,以及那名讓她微笑的男子;我望著她,心裡緊緊的那一口氣,鬆了下來: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沒有看到N這麼笑了。

那是一段陰暗如甬道的日子,愛戀的拉扯與離合,將
美麗的瞳眸,磨難的黯淡了;一度我憂心她無法擺脫憂傷。然而現在的她,籠罩在幸福的光暈裡,滿溢的幸福,簡直就要幻化成七彩繽紛的泡泡,從她身後,朵朵飛升了起來。

他們正忙著籌備婚禮,
「那款式我一看就好喜歡,」N提到了一款婚戒:「一克拉的,」

我還沒遇過哪個男子拿著鑽戒跪在我面前的風流事,所以對於亮晶晶的鑽石,沒有任何的金錢概念:
一克拉的鑽石,如果換算成現金或刷卡帳單,後面到底有幾個零?

N的唇邊蹦出
一個數字,我眼睛張得老大,那是一個上班族整整一年的薪水。

「不一定會買,真的好貴。我要跟妳講的,不是這個,」
N笑著說:
「而是,問到價錢後,他注意到我的猶豫。然後,他跟我說:『妳喜歡的話,沒關係,就買下來给妳,』

我想起那一年,我和N一起的旅行。那是個焦熾的夏天,我們總是曝曬了一整個晌午,回到旅館時,全身汗水黏膩,黑得像兩陀炭。我在浴室沖澡洗臉,打算重新抹上一層厚厚的防曬油,浴室外的N納悶的問我:「為什麼要洗澡?」

我探出頭來:「全身黏黏的,不沖一下,怎麼補擦防曬油?」

「防曬油,本來就是可以直接塗在汗水上面的,」她一面說,一面擠出一把防曬乳,大喇喇地抹在塵土與汗水蜿蜒的脖子上。

我笑了,把頭縮回浴室去。N的細膩大概都用在情感上,對保養、化粧、名牌、珠寶這一類的事物,則和我一樣知識貧脊,全然是個絕緣體。

我面前的N,笑容灼然燦亮,我知道令她快樂的,不是那一枚亮晃晃
的鑽石。

***

一部很奇特的電影。劇情的走向,充滿詭譎的氛圍,卻在最後一刻,男子兩汪深情的淚水中,所有的情感張力,才陡然宣洩崩裂。易先生的,王佳芝的,觀眾的。

他們,還是愛上了啊。

鴿子蛋,易太太要過,他沒認真,兩三句給打發了。佳芝要的,他沒一點猶豫的給了-
不是給情婦的那種施捨,而是對一個紅粉知己的珍視與寵愛:

「我對鑽石沒興趣,我只想看它戴在妳手上,」

易先生說著,聲音與面容湧動著溫柔的情感:
「妳跟我在一起...」

鑽石晶澈耀目的光華在燈光下閃爍著,閃爍著易先生濃柔的愛情,閃爍著佳芝因缺愛而格外渴愛的生命;她的視線迷離了


門外有幾把槍,正等著轟掉他的頭顱呢?而他,是唯一讓她感到過愛的人。

王佳芝虛軟的說:「快走...」

***

「其實我不在意,會不會買那顆鑽石,」

N說:「感動的是,他願意為我這樣做,只因為我喜歡。只要我快樂,他總是願意去努力。」

當一名男子,珍視、疼愛他心愛的女子,動心起念便是希望她能快樂、滿足,那麼-
這名與他相戀的女子,怎能不對他愛到臣服、愛到死心蹋地呢?

陽光下,N給我一個甜蜜的笑,和我揮手道別;
黑夜裡,王佳芝芳魂已杳,殞沒於深幽的絕谷。

命運是迥異的,我卻在N、王佳芝、與我之間,看到了相同的地方:

我們都不懂鴿子蛋為什麼值這麼多錢。
我們也都不愛鴿子蛋 -

但是我們都愛,隱藏在鴿子蛋耀眼的光芒後,那名男子珍視與寵溺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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