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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德滿都印象】

***

如同先前每一次的長途旅行,我依舊在行前幾天、狠很地忙個昏天暗地。飛機抵達泰國/曼谷時,我整個人正沈浸在昏沈的黑甜鄉,直到華航空姐柔柔地喚我:

「小姐,小姐?妳怎麼了?」

費了好大一番氣力,我睜開惺忪的雙眼,看見三、四個空姐圍在我身邊,而機艙裡所有的乘客都已經下飛機了:
「我們到曼谷機場囉。」空姐們新奇地望著我,強壓笑意地說。

真糗,睡成這樣!我背上行李,故做鎮定地和所有的空姐微笑道別。



*曼谷來去,匆匆*

旅程的第一站是尼泊爾的首都,加德滿都,經由曼谷轉機。我趕往尼泊爾航空櫃臺辦理轉機,櫃臺人員告訴我,班機延後三小時。

三個小時後,尼泊爾航空櫃臺擠滿旅客,原來飛機出問題,當天確定不能飛了。尼航的地勤人員忙碌地跟所有旅客溝通道歉;我們匆匆地辦了落地簽,然後被送往航空公司為我們安排的曼谷旅館,等候消息。

我曾在曼谷轉機無數次,這卻是第一次真的入境曼谷。

在旅館的餐廳,我舀著椰漿西米露和紅毛丹炒飯時,心想:泰國意外地成為此趟旅行的第一站,也不壞哪。

曼谷機場去年剛剛落成,是目前全球最大、最新的機場。從機場到旅館,卻可以感受到明顯的中國風潮。
機場裡有許多立牌告示,把重要的指標翻譯成數國文字,通常第一行是泰文第二行是英文第三行是中文第四行才是日文。甚至有些立牌上,已經省去了日文翻譯,只有泰、英、與中文。

旅館的販賣部賣的書,也全都是中文書,可見中國勢力勢不可檔的潮流。


旅館販賣部,居然只賣中文書。
而且賣的書,都怪怪的:
誰會在旅行的時候,看『毛澤東』或『素女經』啊?

然後是在旅館七上八下的等待,尼航的班機一延再延,後來航空公司乾脆不再發佈消息了。在曼谷滯留了一天多,當我把飯店每個樓層都逛完、還叫了一次泰式按摩之後,尼航終於弄來了一台可以飛的飛機。

*尼泊爾的第一印象*

上了尼航的飛機,找到了座位,我終於和尼泊爾這個神秘的國度,有了第一次、但有點難忘的接觸;
我坐在座位上,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景象:


攝於我的座位。
我的餐墊搖搖欲墜地、懸在快掉下來的環扣上,
而椅背口袋裡的雜物袋,看起來好像已經回收使用一百次了。

我望著從裂口裡咧著嘴笑的發黃泡棉、破損的木頭餐墊、染著污漬且十分縐折的雜物袋,簡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以前旅行的經驗,一個地方無論再如何貧瘠窮困,機場與機艙裡,一定是維持的簇新而潔淨的;
畢竟這是門面,『搭飛機』這回事兒,可是所有外國旅客與這個國家的第一道接觸呢;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檢查了座椅四周,確定待會兒座椅不會塌了下來。

飛機起飛了!機艙裡這一群在曼谷滯留了一天多的乘客,一起歡呼地鼓起掌來!

起飛後不久,我起身到機艙裡的化妝室,門口已經排了兩個乘客,但我隱約聞到一股淡淡的尿臊味兒(正在吃飯的朋友,請原諒我的直接!我實在想表達的婉轉一點的!)。化妝室前狹小的走道上有淺淺的、濕漉漉的黑水,走道旁空服員正忙碌地準備著待會兒供應的餐點。

一位空服員將餐車推出狹小的走道時,幾個免洗紙杯從餐車上滾落,正好掉入那一攤濕漉漉的淺淺黑水中。我以為那幾個紙杯當然是要丟棄的:但只見空服員不慌不忙地、將紙杯從濕漉漉的的黑水中一一揀起,然後疊在餐車左側、原本乾淨的那一束紙杯上。

餐車出發了,空姐愉悅的聲音:「Fish or Chicken?」在幾秒鐘後順勢傳到每個旅客的耳中。我不可置信地望著那一束已經疊在一起的紙杯,心想還好我背包裡有礦泉水,等會兒我什麼飲料都不點了。

飛機安詳平靜地在一萬公尺的天邊滑行,我翻閱B借給我的尼泊爾旅遊書,書裡頭對這個神秘古國,有著許多美麗的描說。

喜馬拉雅秘境、蹦裂的發黃泡棉、神秘古國、從黑水裡揀起紙杯的空姐…  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呢?

我們飛抵加德滿都機場。

*出關*

出國前為了方便,我便安排好了機場接送,雖然如此,一出海關,我仍被拉攏乘客的計程車司機團團圍住。有人抱著我的登機箱,有人打算提走我的像機,我忙碌地一面突破重圍、一面從這群過度熱心的計程車司機手中一一搶回我的行李,忽然看到寫著我名字的紙牌在不遠處搖晃,我彷彿遇見救星似地大力揮手,紙牌迅速地向我移動而來:

「I am Niru!」紙牌後面探出一個胖胖的、十分和善的笑臉,然後我的脖子被套上一串鮮花。這大概是我這輩子最像觀光客的一次,我一面新奇地摸著鮮花串、一面往車子的方向走去。一群少年搶著幫我推行李,小小的登機箱旁擠了四個少年,每個人都伸長了手,確保自己摸著了行李推車的某一角,看起來十分詭異。

果然,上車前,一個高個子的少年擠到我身邊,手指頭摩莎摩莎著,小聲地說:
「Tips!」

我們這種外國旅客,最怕自己失了禮數,我趕忙掏出了一元美金,Niru 卻在少年的手伸出來搶錢時,喝了一聲,一掌把少年的手打開,我還沒搞清楚什麼狀況,少年已經搶走了我手上的一美金,混亂當中,Niru 用身體把我擋住護著我上車,車門還沒關上,其他的少年猛不急地狂拍我的車窗:

「One Dollar!Tips!One Dollar!」

我們的車一聲呼嘯,駛離那一群討錢的孩子,我一方面驚魂甫定,一方面還搞不清楚什麼狀況,Niru 從前座轉過身來說:

「別給任何一個人錢。妳給了一個,其他所有人,都會湧上來。」

我從後車窗回望,一群孩子們漸漸消失在漫漫煙塵裡,拿到錢的那個少年高高舉起手上的一美金,其他的孩子則巴巴地跳起來,嘗試抓到那張紙鈔;他們跳躍,失敗,再跳躍,又失敗,高個子少年似乎在哈哈笑,手中的紙鈔,揚得更高了…

車突然停了。

車窗後本來正遠去、縮小的孩子們,也不再漸漸遠去、縮小;他們維持著同樣的距離,在原地追逐著紙鈔。

我把視線從那群孩子身上抽回來,轉過身,看見一個警察攔下我們的車,而他正在和 Niru 討論著什麼。
Niru 從車窗外探頭和司機說了什麼,司機也下了車,三個人用尼泊爾話比手劃腳地討論著。窗外依舊煙塵漫漫,我甚至看不清加德滿都的容貌。過了好一會兒,Niru 打開我的車門,他不知哪兒弄來了一台摩托車,還是越野的喔,

「胡小姐,不好意思,今天加德滿都暴動,交通癱瘓了,我們的車子恐怕是開不過去的;」

他遞給我一個巨大的安全帽,造型也很越野:
「不過,我們可以用摩托車載妳到旅館!」

哇,酷!機場接機用摩托車!

「Not bad, really, 」我開心地坐上摩托車後座,對 Niru 說:
「這是另一個角度來接近加德滿都,這機會太難得了。」

大概我看起來還真的滿開心的,原本滿懷歉意的 Niru,也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我們小心翼翼地穿過抗議的群眾、繞過路上橫倒的大樹、成堆的汽油桶、和剛剛撲滅仍竄著零星火苗的小火災… 我扶著 Niru 胖胖的肩膀、戴著碩大的安全帽、鮮豔的花環在安全帽下飄飛,想到飛機不飛、加德滿都暴動、越野摩托車接機,忽然覺得此趟旅行,開始有了一種近似喜劇的荒謬笑果。

抵達旅館時,已接近黃昏。

我迫不及待地扛著相機走進加德滿都的街心。


這是一個和我曾經造訪過的文明世界,都截然不同的首都。

這裡沒有地鐵,沒有電車,沒有燈光明亮的商店。狹小的街道,古舊低矮的房子,坐在路邊叫賣的小攤販,街道上漫漫的煙塵,還有坑坑洞洞沒一處平坦的路面…

這一切,交錯成一股奇異而古舊的氛圍。

金黃色的夕陽,又把這街景覆蓋上一層不真實感。



輪廓深邃而十分美麗的小女孩。攝於加德滿都/塔美區。
塔美區號稱是『加德滿都的西門町』,但整個街景仍是十分古舊,
相片中的背景,可看到穿著豔麗紗麗的婦人,在街上穿梭。

塔美區是觀光客最喜歡逛街購物的地方,商店攤販林立,但不是燈光明亮的那種,外面看起來都暗暗的。

整個街景感覺也十分的古舊,穿著紗麗的婦人在街道上穿梭,三輪車在坑坑洞洞的馬路上吆喝拉客,而街道上仍是一貫的煙塵漫漫。


路邊的菜販。
這個菜攤子,算是很有點規模的了!





賣水果的婦人




暗巷中的男孩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想看一看清晨的加德滿都。

尼泊爾是個佛教信仰虔誠的的國家,隨便一處的街角,都有小小的宗廟。
這些宗廟大多有一個鏡子一缸「帝卡」,還有一個象徵好運的大鈴鐺

初見「帝卡」,有點嚇人,那是由紅色顏料、黏土、米粒、黃色小花瓣混和在一起,沾黏性很強的紅色顏料,虔誠的教徒們,會在鏡子前整理儀容,沾一抹豔紅的帝卡於眉心與髮際,然後搖搖象徵幸運的大鈴鐺,象徵一天開始的幸運。


眉心點了一抹豔紅「帝卡」的先生


先在鏡子前整理儀容,再點染一抹「帝卡」


搖搖鈴鐺,一天開始了,希望一切順利!


兩個穿紗麗的婦人,搶著在鏡子前整理儀容



美麗的尼泊爾婦人


加德滿都街上的商店。幾乎都維持著很傳統的樣式。
賣著基本的穀物、烹調用料等等。
另外,幾乎都是用傳統的秤!
我在塔美區走了一整天,沒有看到任何一個電子磅秤。




你猜我幾斤重?



賣小零食的小商店



米店。好大一個秤!




上學途中的小女孩。
尼泊爾的小女孩輪廓幾乎都深邃,十分漂亮。


清晨的加德滿都街道


尼泊爾的種族與宗教十分繁多,
因此街道上,各種造型的型男,可是令人目不暇給。



型男一枚。




街道上還有這種傳統的刮鬍子店呢!


居民們似乎都很悠閒,很多人趴在宗廟上、蹲在街道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這和我們在台灣所熟悉的、都會型態的忙碌生活方式,真是截然不同!



B在行前一直提醒我,加德滿都的空氣很髒,灰塵很多,
來到加德滿都的第二天,終於體會到:不管有沒有暴動、無論清晨還是黃昏,
『煙塵漫漫』,原來是加德滿都的常態。
每次出門一趟,回到旅館我的臉上都是一層灰。

更別提路邊那一群『看起來很滄桑』的可樂瓶了!




坐在門廊裡的老先生,彷彿坐在時光隧道的另一頭。




大馬路上洗衣的婦人,
沒錯,真的是大馬路上。




尼泊爾的小孩子,常常在下眼瞼給塗上厚厚的一層油墨,
這可不是趕流行的「煙燻妝」喔,
尼泊爾人相信這黑色油墨有藥性,可杜絕傳染病,還可除厄運。
不過乍看,還是頗嚇人的!




尼泊爾著名的廓爾克彎刀,是早期尼泊爾軍人用的刀,
現在多被觀光客購買收藏。



路邊看到一美麗女子,穿著極為美麗的紗麗,令我驚豔不已!
女子的眉心和髮線,都塗抹了濃厚的「帝卡」。



街邊少年

來到尼泊爾,不得不談談當地的衛生問題。

如果受過服務訓練的空姐,都不認為掉到黑水的紙杯子應該丟掉,這個國家普遍的衛生觀念,應可從這個小事,約略窺知一二。

幾乎所有的旅遊書,都有提醒當地的衛生狀況不佳的情形;來到尼泊爾之後,實際走訪街頭,我有了更深刻而難忘的體會。

尼泊爾的生活水平不高,衛生條件和衛生觀念普遍不佳。街道上的婦女、老人、孩子,腳上大都有陳年的、厚厚的油垢和黑泥。我常常藉故綁鞋帶,湊近他們的腳,研究那厚黑泥的結構,有的厚黑泥,還均勻地龜裂呢,一層一層地包裹覆蓋,看起來是很久沒有洗腳了。

(他們每天帶著這樣層層厚黑泥的腳上床睡覺嗎?如果我會講尼泊爾話,我一定會婉轉地問個水落石出的!)

還有,路邊賣西瓜的小販,將西瓜剖成一片一片,放在太陽下的小推車曝曬,來往的煙塵、濺起的泥水不說,更可怕的是,小販在路邊等生意時,大辣辣地摳牙齒!

奇怪的是,還是有人會去跟他買西瓜,他笑嘻嘻地把手指從牙齒上移動到西瓜上,在西瓜上抹抹鹽巴,然後笑嘻嘻地遞給客人,客人竟也笑嘻嘻地接過就啃了,那汁水淋漓的一片西瓜!

還有,肉攤上的肉塊,密密地停滿蒼蠅…

還有,我得講講那一個賣菜婦人的事情:

話說我清早扛著相機離開旅館時,看見路邊有一個賣菜的婦人,她的菜攤子很小,只有幾球小小的高麗菜,而當我經過她時,她正很駭人地、徒手擤著一大把鼻涕,徒手喔!

我驚魂甫定、不可置信地跑到下一個街口,以為是我看錯了。

等我逛完塔美區走回旅館時,又經過了這一位賣菜婦人的小菜攤。當我走過她跟前時,她突然又福至心靈地開始擤鼻涕,這一次,換另外一隻手!

而且這一次的鼻涕,好大一把!我想整條街的人都看到了!

然後這個賣菜的婦人,開始用力的甩她手上這一大把鼻涕…

甩、甩、甩…  甩不掉,鼻涕牢牢地黏在她的手上…
(正在用餐的朋友們,請原諒我!)

婦人咕噥了一句什麼,顯然對這一把不合作的鼻涕有點生氣,然後她一轉身,把鼻涕塗在她背後的土牆上…

而這時,有個穿紗麗的婦人喚她,要跟她買高麗菜。穿紗麗的婦人,耐心地等她把手上的鼻涕都塗在牆上,然後菜婦人再用擤鼻涕的同一隻手,挑了一球高麗菜給她…

我逃回旅館時,真的是驚魂甫定,並感到胃部一陣一陣的翻攪。

花了一段時間讓自己鎮定下來,旅館打電話要我到樓下用晚餐。上來的第一道菜:









我的媽呀,高麗菜沙拉!

我想到飛機不飛、加德滿都暴動、越野摩托車接機、汽油桶和火燒街、甩鼻涕的婦人和高麗菜沙拉,忽然有了一種,欲哭無淚,近似喜劇的荒謬。

我虛弱地請餐廳把高麗菜沙拉換掉,他們又換了一份沙拉上來,這次沒有高麗菜了:


看起來十分精緻美味的沙拉。但我得了菜瘟,再也不敢吃任何生菜。

離開尼泊爾時,我坐在不丹航空的候機室,想像著不丹的神秘,也回想著尼泊爾的種種:

彷彿停滯的時空、古舊的街景、
討錢的孩子們、親切熱情而悠閒的尼泊爾人…

三輪車在坑坑洞洞的路上奔馳、
豔麗的紗麗,在滿街漫漫煙塵中飛揚…

還有…

我不確定,我是否能愛上這個城市,但我確定,她將令我無法遺忘。



在掛滿玩具的牆上,遇到我心目中的女神,安潔莉娜‧裘莉。
攝於尼泊爾/加德滿都

 


 ***


本文於2007/8/9,獲得中時部落格推薦為『
嚴選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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